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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驾亲征

人在有心有力寻欢作乐的时候要抓紧时机欢乐,人在该死的时候就要去死。

  赵小五在领着他的女兵们穿过城门,走向月牙泉边去死的那一天里,可能想到过一些关于擂台和洗澡的事,快乐就是沿着这一条直道走下去,看下去,看到一些关于打架和不穿衣服的女人的事,等到了要去寻死的这一天里再看一看身边的世界,赵小五要去做的,还是那么些打来打去的事,他身后跟着的十来个女人也还是没有穿着衣服。从当时的年尾到如今的年头,小半年的一个圈子盘桓了下来,那些事好像也没有过去多久,可是这些天天低头抬头都要见上许多遍的土墙和门头,突然说明天就再也见不着了,明天也就再不会有他这么个人,再不会有他这么一口子气息。一呼一吸的喘过了几十年,说没有就真的要没有了,永远都没有了。这么一种执念深想下去如梦如幻,特别不像是一件真要发生的事。

  帝国就像一口积攒了半下子淤水的瓦缸,里边住满了孑孓。国祚绵长说的是这口缸在晾干之前能养出好几拨的蚊子。要是有天突然被人用石头给它砸出一个豁口,那就是帝国遭遇了变局。水要是漏光就全完蛋了。大宋帝国新登基的皇帝在他主政的头几年里差点就把自己的缸给砸出了那么一个口子,要不是各种机缘巧合,国家的命运是长是短也许不太一定,但是他的皇帝位子却是千真万确的就要坐到了头。

  当今皇帝在前边两年刚当上皇帝的时候还是个孩子,国家大事其实都是他妈妈管着,孩子大了不由娘,皇帝大了也是一样,皇帝长到青春期以后开始产生了自我认知,他下定决心要把自己当成一个对得起列祖列宗,还有人民和历史的好皇帝,简单的说,就是要显示出文治武功,天纵英明那种样子。若是再要深入辨析一下,文治的事情其实不难,皇帝能认字,也能写字,他只要让人每天送一叠奏折来看看,拿笔在上面写上 "知道了" ," 准奏" ,或者干脆就批个:" 砍掉他的脑袋!" 这么一来国家事务就得到了治理,没有被砍掉脑袋的那些臣民都会显出很开心的样子。所以比较麻烦的还是另外一件事,那就是皇帝要想法打造自己的武功。

  皇帝知道打仗这件事归他的将军管,于是他找到将军们宣布说他要御驾亲征。

  皇帝也知道这些年来有两个敌国和大宋一直不对付,一个叫辽,另外一个叫夏,夏是比较小的那一个。给人做小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勾当,夏对宋有的时候打打闹闹,也有的时候干脆认栽服软。皇帝说,那么朕就到西夏去打打兔子吧。

  皇帝带上一大群舞刀弄棒的汉子到荒山野岭里去转悠一阵,这个事情叫做巡狩。皇帝说去打个兔子,可以算是一种既诙谐又有几分豪迈的表达方式。任一个新出道的大哥都该知道,装逼和能打对于混社会真的非常重要,一国之君可以算做是整一个社会的大哥,所以皇帝也要装,而且能打。

  皇帝至今为止的全部人生都是蹲在皇城里边操练宫斗游戏,如果有机会和一支真正的军队一起,去到那普天之下莫非自己的王土里转一转,看一看,同时乘便和各路军头们建立一些私人关系,其实对于皇帝的职业规划也要算很有裨益。

  将军们如此揣摩过一番圣意,再来筹划行动方略。依照当时的边境情事来看,宋夏两国打仗都是小股军队互有攻守,意图在于抢夺对方的粮食财物,或者干脆抢人,抢走的人口当然也是用来种粮食了。夏国的国力支撑不起一场灭国之战,其实我大宋也没有打算去灭了人家的国。所以将军们相信如果皇帝领兵十万,往那个西夏国里开进去百八十里的路程,对方的兵力不足,应该是要后退躲避的。如此一来先不去管它能有多少斩获,光是做到平平安安的全身而退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

  战略方针既定,兵锋气势如虹,大军征西沿途的官吏们也都听从调遣,征召民夫畜力运输辎重,修缮道路,若是遇到队伍扎营住宿了下来,能为领军的长官们筹办一些路费,联络若干民女那就更好了。恭逢了这样一场盛事,地处西彊的天门城池自然也不能置身度外,当时潘将军奉命领军转运粮秣,他要负责的这一段粮道起自往东百里开外的粮储重地,终点要一直前出到西边战线,两头合计大概有两百里的路程,总之大家连日奔忙是不用说了。筑墙的活计暂告停止,编制在重役军下的男人全都充任劳力被派出城去,不过依照将军的意思,女配军们全数留在了营中待命。将军知道每逢这样军情倥偬,兵马调度,路过城中的出征将士们士气高涨,欲望不免也要高涨,那时就需要运用这些女人抵挡一阵,如此才可以不教过城的大军太过扰民。

  成千上万条不知道明天有没有命在的汉子组成一支出征的军队,他们可不是住在隔壁和你一起玩大的邻家小弟。进到城中逮几只鸡,牵两头牛这些都是等闲一样,遇到兵哥哥们来了兴致,沿着这一条街道从头到尾砸抢下去,直教你沿途的每一户人家都能像水洗过一样空余四壁。大军过城是一件很可怕的事,若是这样一群大军聚集到了一处,他们一个一个摩拳擦掌,两眼放光,憋着劲头要从你的人身上经过一遍,那就更可怕了。留守天门的配军女人们横七竖八的躺卧在她们居住的马棚地下,听任如饥似渴的将士兵丁们过完一轮,再过一轮。这每一轮里的每一回都要被他拿捏倒弄的从里到外翻江倒海自不必说,每一个轮次一上就是一整支军队,真个是来者尽夫,不舍昼夜。吃在男人身下睡在男人身下,精赤条条的女人们三天三夜没有离开她们的稻草垫子。三军过尽了迷迷糊糊的支撑起来身体四下看看:娘诶看看这群汉子给造的……想一想咱家这些大宋的健儿们这一去要是打出一个大捷,到时候得胜班师是不是还得再过一趟天门?可不知道他们还要玩出什么样的花儿来呢……最好是他们一上阵前,就被人家西夏的番兵逮住一个,杀掉一个,逮住一个,杀掉一个,砍瓜切菜一般杀个干干净净,最好一个也逃不回来了……旁边一个妹子幽幽的接上一句,等到那时候……就该是西夏的番子们来轮了……吧……

  虽然前边说好的是御驾亲征,天门军民等到大军都走完了也没见到皇帝的影子。其实是军事部署都讲奇正相生,进军的路线也是有虚有实,大军分进合击按照作战部署各走各的路程,皇帝的行踪就更是军机秘事,轻易不能示人的。想来是圣上经由另外的关口已经驾临了西边前线。天门百姓挥别完了出征的大军,大家枯坐在家中静候捷报,等过了十天半个月的光景,前方传回来的消息好像有点不妙。

  开头的传闻是西夏那边得知王师前来征伐并没有望风披靡一走了之,反而也派出了大队人马与宋军对峙,后来又听说西夏军的骑兵十分精锐,一个士兵使用两匹战马,长途奔袭时交替换乘,能够日行百里,迂回穿插起来勇不可当。再多等过两天就有人亲眼见到了这些骑兵。那一天有两个民夫逃回城中,他们的队伍奉派向前方运粮,才出山口就遇见了西夏军队,两人全靠跑得快才捡回了一双性命。粮队同伴的情况如何,还有这场仗到底打成了什么样子,那都是只有老天才知道的事,只不过大家随便想想,身处前线的军队粮道被截,而后路又被敌人包抄,局势已经偏向负面恐怕是没有疑问了。天门转眼之间从后方变成了前沿,而城中并没有战兵可用,那么主政的潘将军应该如何决策呢。

  首先要有兵。潘将军的手下全都分派出去干运输了,上去前线的那些肯定不用再做指望,可是他在后边还有人。货物运输的本质,就是循环往复的来回倒腾,潘将军的另一支队伍早先去到后方接收粮草还没有返回。潘将军决定亲自出发找队伍去。虽然这些人打仗可能不是很利索,不过聚拢到一块儿了总比一条光杆将军强。说走就走,当天将军领上自家公子和一队亲兵,还有差拨,队将等等连夜出城,直奔正东大宋的内地方向去了。

  将军临走之前把天门防务的大权移交到了管营手里,第二天从早到晚管营大人在这个天门城的东西两头来回巡梭,如同一只热锅上的蚂蚁。煎熬到了天黑管营终于不能再忍,他觉得自已有责任出城去迎接也许正在返程路上的将军。管营找到女军押正赵小五,当时就念了两句诗:风潇潇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管营说,当然兄弟我还是要回来的,等到本官迎回将军打退了西夏賊兵,那时候自然论功行赏,大家都有一番富贵。管营对小五说,上边决定了,本官外出公干的这些日子,就由你来掌管天门吧。

  赵小五不觉得现在出头来掌管天门会是一件好差事,赵小五自己也想当壮士。

  自从城里流传出来宋军战事不利的消息,天门的百姓就开始拖家带口,三五成群的往城外跑了。万一西夏的番兵想到要来天门打个转,砍起人头可不是好玩的事,反正能躲远就先躲远一点。逃到现在城中人口三成里恐怕已经去掉了两成半。到了现在认真考虑一下天门的局面,就会发现赵小五统领的这一伙配军女人,其实已经是整个天门所剩下的,唯一一支成建制的军事力量。可是他不能领上这么一支军队爬上城墙去守卫天门。什么叫做襄外必先安内?现实就是这些女人才是小五首先需要对付的麻烦。女人本来都是服役的刑徒,她们现在要是跑到马棚外边自由活动开来,会干出什么样的事情只有天知道。到那时候能够用来弹压反贼的只有押正小五和伍长兄弟的一支长枪两杆朴刀,而且已经到了这么一种各人顾各人的境地,伍长兄弟又凭什么还会听他小五的话呢。

  小五从柴房里拖出来一张条凳,他自已抱着长枪坐在马棚栅栏门口的正对面。

  笼门当然是上着锁的,可要没有人看管,里边关着的那十来双手脚一起发动,干脆连门扇都卸掉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赵小五一个人独力坚守上锁的马棚,他也不开笼门,不让一个人从里边出来,他光是隔着栅栏跟女人们聊天。

  押正大叔今天听到什么新消息没啊?前边也没再跑回来一个两个的,好教咱们知道西夏番兵离城子还有多远了?

  没……

  就算有我也没见着。整个城里其实已经没什么人声了,都跑的差不多了。

  押正你倒是没有跑哦。万一那些西夏番子们真的要进城来,那你又是怎么个打算呢?

  我也是没有办法……

  人到了这种时候吧,要说一点没有盘算肯定不是真话,只是人能不能算过命那就不知道了。我寻思要是命中注定西夏人真的要进天门,我就给这杆长枪上边拴一块白布,站到城西门口去献城。上头都说我现在……咳咳,就是天门最大的官儿了,我代表天门投个降什么的也算名正言顺……我寻思着……他们也不至于就非得杀了我对吧,他们也需要有个带路的伙计不是?

  是。

  这么一说还真是。押正这么个盘算法听着也挺有道理。可就是……那咱们这一伙女人应该怎么办呢。

  我寻思着……他们也不至于就非得杀了你们……吧。

  还不就是个全数掳掠去到那极远的西夏地方,然后分发给军中将士呗。也就是……抓到西夏去给人当老婆……反正女人……到哪还不是当个老婆。其实要比整天披枷带锁的给大宋当刑徒强……

  那个什么……押正大叔咱们就那么一说啊。你把这棚子的门打开,咱们也往城外跑一跑呗。以后怎么个样子谁也不知道,就是先躲一躲这阵子的风头……唉。

  其实我也不是没有想过,我真就那么想守着你们这个摊子?可是万一明天天一大亮,进城来的偏偏不是西夏贼人,倒是将军管营他们……我盘算他们那时候肯定要找到我的脑袋砍了……

  押正小五说的没有错,人真的算不过命。第二天天一大亮,小五看到打从一直敞开着的西边城门底下开进来一队抗着刀枪的汉子,领头一个生的是猪首熊身,他大摇大摆的一副身板能有两个半寻常男人那么宽阔。这一天前来攻略天门的既不是西夏贼兵,也不是潘将军和营管,近水楼台想要趟一趟浑水的倒是吐蕃山寨的头人,大宋王朝赐了赵姓的桑多家公子小赵桑多。

  小赵桑多对天门是有情怀的。天门再小也是个居住人民的城池。有人居住的地方总要存放一些粮食,收藏一些财物,住在城里的人民也是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的,其中那些年少的女人民也让小赵桑多经常念想。小赵桑多知道人的念想可以变成现实,只是需要抓住机遇,现在天门的形势就很像一个机遇。吐蕃公子瞄了一眼对面的小五押正,先没管他,桑多先跟自己领来的那一伙吐蕃兄弟说话。

  桑多说,你们去整个城里四处转转,见到有什么没收拾好的值钱东西都收拾起来,别给西夏的贼人们占了便宜。要是还有没跑的汉人姑娘呢也一起带上,把她们领去咱家寨子里躲避几天。

  一番交待完毕,桑多这才把正眼转回到了小五的脸上:赵那个什么……赵,赵押正还在城里守着哪?

  听说天门城里这两天缺人手,公子我带些兄弟来看看有什么能够帮忙的地方。

  吐蕃和大宋,好啊,好的就跟一家人一样,押正你可千万不要客气。

  当然了,谁带的人多谁就不用客气。小赵桑多说,有劳赵家兄弟把你的这个马棚子打开,里边那几个还没跑掉的配军娘们我也就一起带走了,带到咱们吐蕃山里去卖掉完事。刚才我说什么来着?哦,对,不能让西夏的贼人们占便宜对吧,反正你们大宋人都跑光了,有点小便宜也该让着咱们吐蕃兄弟不是?

  出来出来,都把衣服脱了,都把自己脱成刚从你妈肚子里爬出来的样子……快!

  人民很穷的。住在吐蕃地方的人民更穷。吐蕃公子首先一眼就看上了女配军们的棉布衣裙,她们还能一人穿上一件丝绵棉袄呢。这些东西分发下来穿到了身上不过大半年的时间,打一个折扣也要算作八九成新,棉布衣衫搞到山寨里去可是要论牛论羊来换的。吐蕃的弟兄们围成一圈大眼瞪小眼的盯着,嫌谁动作慢了就用刀背砍人,大家脱的都特别麻利。小桑多现在再来看一看脱成了精光的一堆女人,一边看一边露出了点笑的意思。他当然是没有忘记那一回在擂台上遭人暗算才大败亏输的怨念了。

  来来来,把那个特别大个儿,大奶的,他们叫个什么嫂嫂的娘们给我拖出来!

  想过有今天没?

  想过没有,山不转还有水转,你到了最后也有跪在咱家脚底下等着收拾的时候?

  好几条吐蕃汉子挟持住杨家嫂嫂的粗豪臂膀,把她往前拖拽出来几步,这就按倒在了公子桑多的腿脚底下。公子说,本来应该打断你胳膊腿里边的骨头,让你下半辈子都没法再跟人动手动脚了,就是可惜了你那么一副牦牛一样的身板。

  要不我把你领到咱家山寨里去过完整下半个辈子?嫂嫂你推上石头磨盘碾青稞准是一把好手吧?

  你们汉家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光屁股推磨转着圈丢人?对,还要拿大铁链子拴上手脚,两边的大奶子挂上大铜铃铛……你就等着给咱们吐蕃人推一辈子石磨,光着屁股丢一辈子人吧。

  给我把她的脑袋提溜起来。小桑多说。他抬手一巴掌扇过去,啪的一声脆响,反手再一巴掌把她扇回来。长成了熊一样的吐蕃公子当然不缺力气,他这两下把脚边跪着的那个女人抽的满脸开花。人家被一群汉子紧紧的按在地下,肯定也没办法招架躲避,桑多抬腿再加一脚,这一脚蹬在大个儿娘们光溜溜的肚皮上。他听到底下嗷的一声大叫,然后就是一阵叽里咕噜,澎湃翻滚的浪涛声音。桑多当然能够想象出来那种满肚子成堆成块的杂碎四处乱挤乱撞的疼痛,还有既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的恶心劲头。

  桑多说,还有就是等着挨咱们吐蕃人揍。什么时候想着了什么时候揍。桑多说,给我揍她。

  几条吐蕃汉子一人踢上一脚,踢得那一条颀长的女人身体蜷缩成了一团。汉子们从上往下打人用的是藏刀的刀背,那种东西砍在身上虽然不开人的瓢,可是能伤里边的瓤子,砸在人屁股大腿上的肉声听着有点沉闷,可是砸到肩胛肋条上的那些真能疼到要人性命,挨揍的女人那时候也是花颜尽失,不管不顾的满地下尖叫打滚。乱七八糟的打过了一阵,前去城里各处收拾财物的吐蕃兄弟们渐渐的回到马棚边上,看看他们肩抗手提的拖沓样子,多少也算有些七零八碎的斩获,不过长着两条腿的女人又能跑又能藏,那种东西在当下的天门城里已经很稀缺了,汉子们只是推推搡搡的领来了两个黄脸婆娘。吐蕃的汉子倒也不太计较,那两个女人都已经被扒光了上下,迈起步子也是踉跄趔趄,显见的一路行来已经被当街收拾过了好几个回合。

  事情进行到了这样的一个关节点上,下一步的发展只能是顺理成章的。一支没有泄完了火的队伍是一支心猿意马的队伍,而一支心猿意马的队伍没法带。带队伍的吐蕃公子当下招呼一声,干!

  女人嘛,这边还有,马棚子这边这些,都给咱们大家伙儿留着呢。

  兄弟们辛苦了,兄弟们由着性子干!这个大宋家的穆什么什么女元帅?咱家先来干!

  刺配大宋边军的杨家女人背靠马棚的木栅,她的一条赤身平正竖立,四条肢体伸张开展,女人的两手两脚分别朝着四个方向伸张到了绷直的尽处,再被绳索结结实实的捆在了木头栏杆上。女人的身体前边堵着那个前回被她两脚踢下擂台的胖大男人,女人的胳膊大腿都是开的,胸和胯也就是开的,剩下的事就是任凭着他那条东西神气活现的穿插进来,飞扬跋扈的挤压捣弄,反正她现在没法抬起腿来踢人了。那一大条狗熊一样的东西又顶又撞,顶撞上来的力气全都要靠她的一对赤脚脚腕支承,她觉得结实的麻绳就像铁锯咬进了皮肉,身体外边是疼的,身体里边一阵一阵的鼓涌又是有硬有软,软的像虫蛇蚁鼠兜档乱窜,那样一窝肮脏糟践的感觉教人没法启齿言传。女人现在还能等着的就是……他什么时候能够糟践完呢?

  配军的这一年过到现在,站在台子上光屁股转圈给大家看的,猫在柴房里分开腿露屄给大家插的,这些事都做成了家常便饭一样,略略回想一下,好像还就是当街劈腿挨操的事要算头一次碰上。想起来这还得算是个运气,也就是天门的当下正遇变局,底下一圈没有什么闲人,要不这得给大家伙儿围观成什么样子了。

  杨家嫂子侧脸扫过一眼,马棚前边一圈的男人还有女人,都正忙着在地下摸着爬着耸动着只管操弄,还有就是劈开腿捱受着那些操弄。然后她就听到了另有一阵马蹄子的声音哒哒的响了过来。

  她看到的那五匹马和马上手持长枪的五个军官,还有一辆两匹骡子拖拉的牛车行进的速度可以算是不徐不疾,不算怎么样的飞奔,但是这样的一队人马全体抵达现场也就在一两个闪念之间。俗话说疾风知劲草,烈火见真金,这时候就能看得出来桑多公子带的这一伙吐蕃兄弟班子的成色,肯定也是惯于打架斗殴,经常跟人互相砍脑壳的,临机处事的功夫十分了得。虽然各条汉子们当时正在操作的要属天下第一种迷情乱性的勾当,甫一察觉到情势有变,登时都已经做到了当断则断,转瞬之间便能将自己那话儿从甚么花心蜜壶中连根子拔出,蹦跳起来以后的第一桩要紧事便是纷纷去捡扔在一边的长枪短刀。等到那一声皇上驾到的吆喝响起来的时候,现场的几方人众已经各就各位,分别摆好了进可攻退可守的阵势,开始既是狐疑又有好奇的互相打量起来。

  刑部郎中袁亦以后也没有完全想清楚,那一天面临着那样的一种局面,他为什么会拿腔捏调的大喊一声皇上驾到。他把这事干的太像演戏了,只不过当时那种稀奇古怪的场面,实在真的就是像在演戏。袁亦看到的是沿街一排木格栅栏前边站住十来个箭步躬身,圆睁着虎目的粗豪汉子,他们手里端齐了刀枪棍棒那些打架的家伙自不必说,主要的荒唐处就是十条汉子里有十条都是精赤着下身。当时的事变突然,要把下裳围起来的功夫都是舍不得的,十双大腿中间的那些话儿们长短不一,形容各异,有竖的,有歪的,当然也有已经退掉了火气,缠缠绵绵甩打着的,这样一连串排成了阵仗的大肉棒子前边,又有一群裸女躺卧在地下,女人们裸胸,敞怀,光腿赤脚铺张横陈,淫水徐徐而乳浪不兴,众女都是呆如木鸡般的望向骡车和皇帝这边,显然是还没有从肉帛相见的激烈争斗中回转过神来。

  在这一干裸身淫娃和大屌猛男之后,更有一个被分展开四肢,紧紧捆绑在粗木栏柱上的高大健壮的女人,那条身体也是一样精赤条条的寸缕不挂,但见上边堕坠的大奶和下边呲裂的肥屄,却是波澜壮阔到不可方物,袁亦扫上一眼,忍不住就要再回过去打量,他现在知道原来这是个大大有名的女人,而且他认识。

  刑部郎中袁亦并不喜欢御驾亲征这种事。可是他在皇帝圣断了要巡西会狩,而整个朝廷上下忙于筹备,一片鸡飞狗走的时候,却还是找到部里慷慨陈词,在跟随皇帝的打猎大军中为自己争到了一个位子。做上了当官这一行总是想要升的,升官要经营。升官要跟准人,要做对事,这些自然不言而喻,若是遇到机会,也要为自己积攒起一些非同寻常的履历。按照一开始的情况判断,去往边疆荒漠里走上一千里路当然有苦有累,可那毕竟是陪伴皇帝走过的路,为了皇帝遭受的苦累就是履历。当然了,这是一个事关打仗的问题,打仗就会存在死伤的可能性,这样的一套算计本来就是建立在风险评估危险较低,值得一试的基础之上。说起来皇帝也是那么算计的,然后他就把大家都坑进去了。

  袁亦是文官,他不管打仗。袁亦和一众操作皇帝行政文牍的同僚们只是跟随在许多将军和许多的士兵中间走路。十万大军行走起来旌旗招飏,刀光蔽日,置身于其中也是十分的鼓舞人心。全军开进西夏地界以后,一开始前边打了几仗,好像传回来的也都是捷报。文官们随同皇帝的中军驻扎在旷野之中的一座土塬上面,大家已经开始猜想着还要再住几天就能够班师凯旋了。当然结果是谁也没有猜对。有一天晚上土塬的周边烽烟四起,战马嘶鸣,天明以后大家看到的是周边四面影影幢幢的西夏旗帜,层层叠叠的西夏战士,把他们的土塬严严实实的包围在中间。大军先是断粮,而后又被敌方抢占了水源。断水之后的第三天,宋军全体将士整队出营与西夏决战。这一仗没有打赢。

  从那一天往后的经历不堪回首。西夏的士兵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大家都在没命的奔跑,袁亦也在没命的奔跑,本能的原则是朝向有人冲杀过来的相反方向跑。到处都是喊杀,刀劈骨肉的声音,还有惨叫。袁亦知道同伴中的大多数人都死掉了,当然肯定也有跑不动了但是没死掉的,反正他们就会留在西夏那边,但愿他们运气好。袁亦自己也跑不动了,他的好运是一匹马,他突然看到眼前有一匹没有骑手的骏马,不知道为什么站立在一片混乱的战场中间发呆。文官袁亦会骑马,他的父亲相信骑射是一门培养德性和志向的技艺,即使是一个士人也应该通晓的,袁亦从小就学习骑射,现在他知道他的父亲是对的。

  袁亦骑在马上,和他捡到的马一起继续没命的跑。袁亦觉得他并不是一个特别幸运的人,他只是一个最终活了下来的人,我们能够听到的故事为什么总是神异机巧,因缘契合,只是因为没有遇到神异因缘的人全都死掉了。只有活下来的人才能回到我们中间讲出他的故事。活了下来的袁亦那天经过一阵乱跑,他发现自己竟然神奇的跑出了混乱的战场之外,他看到有一群丢盔卸甲,浑身血污的将士簇拥着一辆骡子拉的木车从他眼前一掠而过,他认出他们都是宋人,于是他紧追着他们继续奔跑下去。

  袁亦以后知道那辆木车上边坐的是皇帝。阿弥陀佛,原来皇帝也跑出来了。

  那辆木车原本应该是一件运送辎重的器物,并不十分适合坐人,不过逃命的时候大家都不能太讲究了。当时护卫着皇帝冲出了重重战阵之后,骡车前后还有二十余骑禁军将士,一个充当车夫的太监,还有两个不知道哪一支运输队伍里的民夫。

  民夫是骑在两头骡子上相跟着跑出来的,这两头骡子在以后的逃亡路程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因为皇帝御驾有了替换的牲口,可以轮流着使用,跑得更快。

  大家乱跑出去大概二十里地的样子,中间还过了一条河。有人辨认出山野的形势,知道由此道路往东能够通向一座叫做天门的宋地边城。皇帝谕旨说,那就去天门。大家朝向天门又跑出去二十里地的样子,有人见到来路的丘壑之后弥漫起来轻扬的烟尘,大家知道那恐怕就是追兵了。

  人骑在马上比骡车跑得快。皇帝的骡车继续往东跑,护驾的禁军分出一半阻击追兵。让人拼命都是要给好处的,皇帝当时就金口玉言给留下拼命的每一个人封赏了两百亩土地,人没死最好,死了也不要紧,老子死了传给儿子,儿子死了传给孙子,子子孙孙,无穷尽也。所以保卫皇帝的事非常值得拼上一条老命,只要能够保住我大宋的皇帝逃出生天,那自己的儿孙们可就要大大的发达。

  和皇帝一同坐在骡车上的袁亦在途经的村庄里找到了一包木炭和一些黄纸,他负责记下这些去拼命的壮士们的姓名籍贯,还有他们的亲属们居住的地方。袁亦现在独力承担起了皇帝陛下整一套行政班子的职责,他同时也负责操办皇帝的饮食起居,并且为皇帝驾驭骡车。赶车并且照顾皇帝生活的本来应该是那个太监,不过他现在继续存在下去似乎只是增加了车子的重量,而且他还要吃掉粮食,粮食现在也很少。所以皇帝恩赐他可以去死了。" 封地,封他,给他家封点地!" 袁亦附在皇帝耳边急匆匆地提醒着。皇帝其实只是一个刚过二十的青年,置身在这样一场情势险恶的变局当中,其实他是有些魂不守舍的,经常需要谋臣拾遗补缺的辅佐。于是皇帝给那个太监的父亲或者兄弟敕封了两百亩土地,太监叩首谢恩,然后就被军士们扶到路边勒死了。骑在骡子上追随皇帝的民夫也被皇帝恩准采用了同样的解决办法,他们的骡子以后不再需要驮人,换上给御车驾辕的时候体力更好。

  那一天留下阻击追兵的禁军侍卫应该都是抱定了必死的决心。不过他们之中还是有一个人活了下来。这个人领着三匹剩下的马在当晚赶上了逃亡的皇帝,他也让大家了解到一些关于追兵的消息。追赶的西夏军队并不太多,连人带马止有三十余骑,这一伙西夏人应该是在战场外围掠阵的游击队伍,见到有敌人突围便一路追踪了下来。战争的迷雾无处不在,到处都是追杀和奔逃的散兵游勇,谁也不知道正在朝向哪一个方向飞奔的哪一个脑壳,才是最最值得追上去砍掉的。所以在这一支追兵之后像是并没有跟随的支援,大家都是各自为战。打过了阻击的那一仗对方也有死伤,所以现在应该还有二十多个西夏武士依然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尾随而来,一心一意要砍他们的脑壳。

  当时逃亡的皇帝和他的随从们正在路边一座村寨里宿营,大家听得都有些人心惶惶。不过在一条延续上百里的逃亡路途上,该吃还是得吃,该睡还是要睡。

  不吃不睡就更跑不动,尤其是他们骑的那些马,还有拉车的骡子都要喂料和饮水的,一直跑下去就要跑死了。可以确定的一件事是,他们后边追着的那些人也要吃和睡。关门过日子需要有张有弛,出门去杀人的时候也要打点好自己的饮食起居,前后两支队伍都需要辩证合理的安排赶路和吃睡的事,不能没开打之前先把自己累趴下。前后这两支队伍沿着一条两边山塬挟制的山谷道路,一路行来,有吃,有睡,也有砍杀,砍到最后剩下的五条汉子和一个袁亦,护卫着大宋的皇帝逃进了天门城。

  天门本来是宋地,皇帝这一回的逃跑路线也不是事先规划,凭借着兵家常势作一个判断,要说西夏先派一支奇兵占下这个远离战场的地方,等在里边守株待兔应该是并没有什么可能性。侍卫们的马和拖车的骡子刚经过一轮奔波,不必说已经非常需要停下歇息,所以打到了现在总共只剩下的五骑壮士,护卫着皇帝和皇家行营一切政务的总管袁亦一口气冲进城门,寻声转向,这就撞破了一众男女正在打打闹闹所行的好事。

  袁亦是在观察的,他知道宋地周边的吐蕃人大多臣服于宋,他也看到场子一角另有一个宋人装束的军士正在冷眼旁观,而且他还怀抱着一杆长矛,并没有被解除武装。袁亦判断当地的军民因为时局叵测而产生了骚乱,但是至少这地方还没有被西夏人占住。所以他要大喊一声确立自己这一边至高无上的身份地位,置身在我大宋的地界里,君临了大宋的臣民和藩属,喊出一声皇帝的威慑力量应该还是能够镇一镇场子。

  队正小五已经从最初的惊骇中回转出神来,走前两步跨过地下的裸女们,面对骡车作揖行礼。吐蕃好汉的大哥小赵桑多转瞬之间也动过了几番心思,最后还是抱拳躬了一下身子,他一边对他的弟兄们说:收兵器,收兵器!把下边的围裳……都给我拽起来!余事暂且不去计较,小赵桑多对于打架当然是很有心得体会,他知道自已的手下虽然人数略多几个,但是要跟战马长枪皮甲的正规军队较起真来,恐怕并没有确定的胜算。接下去就轮到了一众的妇女们,这些女人虽然都是去衣而裸形,胯下和口中也尽是一些不雅不训的污浊浆水,但是迎头撞上了一个至圣至明,奉天承运,全天下独一无二可以称孤道寡的男人,应尽的礼数于情于理像是都不能减免。当时女人们也从地下纷纷的爬将起来,赤腰似柳,裸胸如桃,玲玲珑珑的一阵曲折摇曳,各自道了万福。最后一个上前行礼的就是那个健硕身体的高个子妇人,妇人本来是被捆缚在沿街的木头栅栏上边,裸女们一同起身的时候,却有一个年轻的姑娘先往后面走去,她径直走到路边解开了妇人手脚的绳索。那个妇人的一副宽肩健臂和颀身长腿也是寸缕不挂,手腕上系带住的长链环腰,赤足之间牵连的重镣掠地,形沉如山,势动如水,沉是铁器的冷冽相激,动就是趾掌跟腱的宛然收放。袁亦注视着这一具黑铁粼粼,赤肉铮铮的女体一路且响且行的趋前上来行礼如仪,他觉得口中有一些生津,腹间有一些发热,自己那一条逃亡路上淤积拥堵起来的焦灼心情反而倒有些平息了下去。袁亦附到皇帝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抬头说:杨将军请再上前,圣上赐将军坐……坐……坐这御驾的车辕之上就好。

  碧血、西风、黄沙,古道、边城、骡车,逃命的皇帝人在天涯。这一首古风,单讲这个落难皇帝的苦处。大家这时候都知道形势紧迫,杨家女人也没有推辞谦让。裸裎面圣的将军女人跨前两步,一屁股坐到了骡车的架子上。女人还要扭转过身体来面对着君王,她的一具磊落赤体,上边丰乳底下肥臀堂而皇之的摆放在一君一臣两个男人眼睛前边三尺之内的地方,触目所及先是生猛鲜活的新进青肿瘀血,再是峥嵘苍莽的陈年鞭痕烙印,袁亦见到的那面三尺之内的妇人肌肤,就像一张细眼筛子般筛下了许多的浮尘淤土,玷染在密密汗毛下的细微褶皱中间,她那一双赤手和一副赤脚自然是经历了常年的坎坷行走更兼工役操劳,厚皮重茧的掌纹趾缝里藏污纳垢,粗疏困苦的形容显露无遗。男人袁亦开始正要有些恻隐,再一想她一个妇女将军沦落至此,光赤着屁股遭人做弄到要生要死的当然算是命途多舛,如今却真个是天道好还,教她在今时今地撞见一个乘坐在骡车上被敌军追杀得凄凄惶惶的圣上。所谓有在初一被人做的,有在十五被人做的,总之大家都会有倒霉的时候。袁亦心说俱事往矣,咱们还是先把往后的命运给安排上吧。

  其实对于护卫着圣上快快逃跑的使命,首先需要安排掉的倒是眼前的这一伙吐蕃兄弟。当前的局面若是要讲武力压制,多半会拼成两败俱伤,我宋这边不能平白的在非主要矛盾上消耗宝贵的战斗资产,如果要讲招抚笼络起来为己所用,对方现在恐怕也不会为了一句空口白话的封官许愿就下死命的帮人挡枪。人家也许还会想着另外的买卖,比方说伺机砍掉皇帝老儿的大好脑袋去卖钱呢。总之卧榻之侧不宜有群狼窥伺,眼下还是把这些人打发远点为好。袁亦于是从木车上边站起来身体,先说了我大宋圣上对于吐蕃部族前来护驾十分嘉许,不过皇帝现在就要即时启程,前去与正在赶来的勤王大军会合,皇帝旨意吐蕃的壮士们可以返回各自的村寨中去,小心防守西夏的掠袭就可以了。

  可以想见,那一边的小赵桑多当然也不愿意这样莫名其妙的干耗下去。袁亦给他递过来下墙的梯子,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桑多往前边再拱一拱手说,那么大宋的圣上,咱家就此别过了!转脸对手下招呼一声:走!大宋这边的君臣们静静的看着那伙人走出去好几十步远了,突然有个女人喊了一声:那咱们的衣服!

  ……

  登时响起来一阵兵刃碰撞的铿锵声音。前边本来是埋头行路的吐蕃汉子们即时反转,大家都是不约而同的停步回身,举刀瞪眼,转眼之间又摆好了准备开打的架势。人家虽然是在撤退的过程当中,可是警觉和戒备是一点也没有耽误的,听闻得有一点响动就要立马重启刀兵。反观皇帝和袁亦这边的将士也不含糊,本来已经单手拄地的长枪抡起一条弧线,矛锋的寒光从仰天向上转成了直指正面,那是立刻就能策马冲锋的阵形。带队军官手里的长枪往前一指,他用枪头对着的倒是那个出声喊叫的女生:" 闭嘴!"

  " 闲杂人等休要喧哗!"

  皇帝的侍卫们搞不清楚前边发生过些什么状况,他们也不会费劲去搞清楚。

  当前的形势正在趋向平稳缓和,肯定不能让枝节问题干扰了大局。这样一嗓子之后全场重新回复了沉寂。袁亦站起在那架大车之上,继续朝向小街的远方扮出一张僵硬的笑脸,他说,没事,没有事,将军走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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